星明眼亮

2003年年3月10日
北京的天气变暖了，北京的政治空气也是一样。这些天在开两会，因为是换届，各方的关注自然是多些，包括你们这些十万八千里开外的人估计也一样。南方周末又冲在了前头，先是呼唤媒体的责任，重提新闻改革，又斥四个版总结朱溶基主政的五年，一本对13年来大小事情说三道四的书《变化》也由《交锋》的作者之一凌志军完成了，还登上了一些活跃书店的销售排行榜。总的感觉是一些东西在松动，在融化，一些气息一天天在变得温暖。这是大的方面。

从小的方面来说恰恰相反，今年春节这家一回，我生出一种以前所从未有过的精神负担。我突然觉得自己这一生的只对自己负责的享乐主义时代已经结束了，可以预见的未来充满了需要自己直面的各种难题疙瘩纠缠，全是无可推脱的，全是有一万个理由非你不可的。我指的是精神上的，一种越来越强大的力量会把我卷入生活的旋涡，我不再是为一个人负责，我总得去准备牺牲一些自己的乐趣，为自己所裹胁的一小搓人的福利。简单说就是上有老中有老婆下快有小的压迫感，就是那种中年人挣命的宿命感越来越紧地向我逼近。是的，现在还没有完全钻进绳套，但是他M的也不远了。

看看周围的同学同事，同龄的也差不多都在陆续进入这样的状态。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感慨万端后就需要心理上的重整旗鼓，调配策略，重新进取。这周休息，我没少琢磨这事儿，已经快从黑暗的通道里自己摸索出来了。出来以后外表上看不太出变化，但其实核内已经换心儿了。

娱乐报道也做了一段了，不过那种漂泊的感觉并没散去。我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才是最适合我干的，或者说什么东西成了压力重于乐趣的工作，也只能变得冰冷了。有时觉得自己好比是个新闻浪人，除了国际新闻以外的所有品种都操练过了，总是自以为再跳一格就心满意足了，但每次都有新的不满足产生。活儿就是活儿，所有的活儿都一样。我只能这样说了。这些都是深层的心理活动，因其深，便也没什么表露，面上我还是很积极的。

2003年5月14日
今天张琳玲来电话，说到莫多克新闻集团要拍什么奥运明星片子，找我写脚本。我推掉了，非典时期，还是惜命点吧，但话说回来，若非这个特殊时期，人家也未必就找我。杨杰那天来个电话，说到每天一小时写东西的事情，我当时哼哈着没当回事，事后想起来他说的真是很有道理。生命苦短，人事崆匆，这才过去几个月呀，张琳玲、宋丁洋、廖萌、熊杰的名字就开始模糊，那个进了朝阳法院的小史则简直就要完全忘却。再往前退，是李莺、杨燕怡、顾子健、彭京武、陈辉、吴江，这些年记者没当，净跟实习生打交道了。其实，实习生就是八九点钟的太阳，前途未可限量呢。重拾《傻青》的兴致提不起来，但我也不教时光空过，反正是稿荒时期，备点评论也是好的。

前两天一边捧读王蒙的人生哲学，一边就着身边的事冥思苦想，就当是做了一次心理按摩。有些事情看开些吧，他居于弱者的地位，他才有那么多的不平和愤懑，他居于尴尬的位置，他才千方百计地想捞点实惠，只要不是关碍大局的事，得饶人处且饶人吧。我想了自己下一步的立身和求取方向。应该说，我现在大致处于人生的顺境中，机缘巧合获得了发挥才干的机会，我当然当仁不让地要把工作搞好。文化部复杂的人事关系，我是坚决不介入，有些地方没绕开，过去的也就过去了，你们搞你们的小集团谋私利，我搞我的业务。

所谓事业心，那就是以报社为心理依托，版面上落实“二老”满意的原则，首先是读者满意，这读者本位是我和另外俩人根本的区别所在，虽然在这一领域完全地把关系和新闻掰开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基本的出发点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是站在报纸的利益上做读者的代言人还是站在圈子的立场上做公司和明星的代言人，我坚决地选择前者。因为我没有资源，便也全无顾忌，读者的褒贬喜怒就是我的选择，该夸时不吝赞美的言辞，该贬时也不怕得罪什么人。为读者负责，一是要传播一种我所认定的价值观，一言以蔽之就是自由主义那一套，二要为读者服务，在心理诉求上，在咨询需求上，都要给读者服务。第二个“老”就是领导呗，要想很好地为老百姓服务，就得得到领导的基本认同。上来的时候靠的是鹬蚌相争，也可以说是钻了空子，那上来以后怎能再行侥幸下去？要我溜须拍马我是学不会，但领导交的活儿咱用点心力给他完成漂亮总可以吧。有些机会已经错过了，有些领导那里已经存了芥蒂，这是没有办法的事，表白和解释也没机会，以后看着办吧。这个黑锅没什么背不起的，事情还得做。

重要的是现在，再有事不要再一根筋。老王可说了，活动不是一件丢人的事，关键你活动完了想干什么。老王这样不世出的才子，当然可以处处高风亮节用成绩说话，一般人想随也随不了，可我就这么点能量我也相信他说的话：重要的是做好自己的事情。在这个位置上，我觉得自己正在进步，团结好底下干活的人，让他们个个努力发挥能量，心情愉快地出活儿，那版面的建设就成了一半，至于有些人总想谋点小小的实惠，那也是不可避免的，世界上哪有真空实验室嘛。我不敢保证这么着就能继续得到任用，但这么做我问心无愧，我相信自己虽非大才，但也不是庸碌无庸之辈，领导把我放在这个位置上，我会干出一定成绩的。